Before Chapter of Clema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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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17 UP

楔子Parallel lines

我和你之間的交接點大概只有一個吧除了血脈相連這點我找不到我們其他的相同之處。
有趣的是誰也沒有發現那個脆弱的聯繫早就變了質。
因為沒有人去在意所以你一直也對此懵不知。
我們是如此的相似就像鏡子裡的雙生兒一樣。
到了後,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交接點消失、甚至斷裂卻甚麼也辦不到。
假如終日一天你會離我去。
假如我失去了唯一和你有所關連的東西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        *        *

        
銀髮青年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輕輕舉起左手,陽光從指縫中透到蒼白的臉龐上,為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增添半點顏色。迷離的紫紅視線一直凝視著天空,懸掛在空中的雲朵被染上和諧的燈紅色,直到天空變成紫藍色之前,他還是沒有把手放下。
        
人群逐漸散去,原本熱鬧的校園一下子變得靜謐,眼看校門快要關上了,青年仍然不為所動。
         
他伸出手,作勢要把那看不見的星星摘下來。
        
「根本就看不到嘛…要怎樣才能夠碰到使看到了也沒可能摘下來吧,騙子。」基爾伯特的嘴角勾起一道很淺的弧度,自嘲似的笑了。「本大爺居然會被你騙了…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好笑。」
        
最先丟下我的人不就是你嗎為甚麼我還會信任你
        
明明被留下來的人才是最可憐的那群,但他們卻得不到同情,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想到這,基爾伯特有點洩氣地垂下了頭,把那兩片薄薄的唇瓣抿得緊緊的。
        
在小時候,他曾經聽說過,死掉的人會變成天空上星星,然後在廣闊的天空裡守護著被留下的人。從很久以前起人們之間就流傳著各式各樣有關星星的傳說,甚至還有人會向星星許願,奢望它們能把自己的願望一一實現。所以,他想把它們全都摘下來,在那數不盡的星海中尋找那個人的身影,摘下那使人為之炫目的光、把它據為己有、把它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這樣的話,就能夠贖罪了吧,他是這樣想的。
        
他一直也悄悄躲在遠處看著那個人的臉,把藏在心底裡的寂寞苦悶全都視而不見,默默地祝福自己喜歡的人,亦偷偷發過誓,不管發生甚麼事也好,都要好好守護著他們。
        
每次話劇表演,他也擔當著騎士的角色,漸漸地,他也認為,比起受歡迎的公主王子,或許騎士更為適合他。
        
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人的目光不會停留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只是不斷祈禱,祈求那兩個人能夠快樂。
        
『希望那兩個人幸福。』
        
只是,神卻老是跟他開玩笑,他向星星許下的無數個願望,從沒有一個實現過。
        
好壞啊,枉自己還如此相信著祂,到頭來,祂卻什麼也沒做過呢。
        
一定是被討厭了。
        
在「那個時候」,他才赫然發現,原來那個人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從那兩片嘴唇中吐出來,全都是那些自以為是善意的謊言。那個人死了,留下他一個人死了無論他如何誠心祈禱,那個人也不可能會回來的。
        
一直以來想要守護的人,已經不在了。
        
碰不到也看不到。
        
被困起來的籠中鳥根本就不可能飛到星星所在的地方。
        
這裡明明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彷彿只要他朝天空伸手就能碰到它一樣。從這裡跳下來的話是不是就能飛離這個籠子了?沒有人告訴過他只是他知道會有人像他一樣被留下來比自己小五年的親弟弟會失去靠依然而就算代價多大也好即使要讓他嘗到被拋棄的痛楚他還是想要接近那片天空。
        
「對不起呢。可以的話我並不想留下任何人…」
        
可是,他已經不想再當那隻不能高飛的籠中鳥了。

                                                  *        *        *

        
交接點總是在不同的線條上面出現在無數條線條之間有著無數個交接點而這些微不足道的交接點,編織著不同的故事,正因如此,每一個「偶然」、每一個「瞬間」也應該好好珍惜。
        
就像一條幼幼的毛冷線能夠織出一件大毛衣一樣越是不顯眼的東西就越是不可或缺。
        
因為每一秒鐘也同樣重要一秒過去了,那跟身邊的人共處的時間也會跟著減少。
        
把這些所謂的交接點聚在一起的隨了我們自己之外就沒有另一個人了。
        
那條由我們操縱著的線就在我們手裡。
        
那支描繪我們自己故事的畫筆,藏了在我們心扉裡面,一直也等待著我們能用它去把自己的世界染成彩色。
        
只是,不可能做到的就是不可能,有些事情不論怎樣用心努力也好,也無法辦得到的。
        
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理所當然」這種像幻想一樣美好的東西,那只是用來騙小孩子的天荒夜談罷了,就算改變一切的權力在我們身上也好,也不代表我們能為所欲為。
        
辦不到就是辦不到,就算我們不顧一切,也無補於事的。
        
線,是能夠被輕易折斷的脆弱存在。
        
就算是多堅韌的線,只要被利器輕輕在任何一個部位剪一下,也會馬上斷掉。
        
沒有東西是用剪刀剪不掉的啊。
         或許你會說斷掉的線還是能透過其他方法重新連回一起,那麼,假如那是平行線呢?
        
斷開了的平行線只是四條互不相干的線條罷了,一點關係也沒有。
        
任誰都知道「平行線」根本就不可能會連得上。
        
即使世界毀滅,平行線也不可能會有連在一起的那天,因為平行線從來也沒有交接點,莫說妄想它們能夠交疊,無論你怎樣努力畫,你永遠也不可能把它們連上。
        
連上了,就再也不是「平行線」了吧?所以,不可能。
        
假若平行線連上了,就會違反這個世界的定律。
        
強行把不可能的事變成不可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使世界失衡的代價,沉重得令人卻步。
        
誰又能保證自己可以負擔因而衍生出來的蝴蝶效應,而又不會在中途退縮?沒有啊。
        
當你在一張空白的畫紙上胡亂畫了一條又條的線條,你會察覺到只有一組線條無法碰到彼此。然後,看著這張已經不再純白的畫紙,你會發現自己只是個很渺小的存在。
        
渺小得消失不見了也沒有人發現的可悲存在。
        
碰不到,也摸不到,只能在遠處看著對方,這微妙得有點詭譎的距離感讓人好不舒服。
        
一種惹人討厭的感覺。
        
看似很接近,事實卻剛巧相反,殘酷得叫人透不過氣。
        
因為他們之間沒有交接點,所以不可能一起走到終點,兩個人只能夠一直擦身而過,連感受對方體溫的機會也沒有。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即使把手伸延到天空也好,也是徒然的。
        
就如天空永遠也無法跟地面擁抱一樣。飛得多高、逃得多遠也好,鳥兒也沒法子脫離大氣層,不是嗎?
        
結局早已在預言書上寫好了,沒可能會有甚麼改變的。
        
勉強自己,只會令兩個人同時受到傷害而已,他比任何人都懂這個道理。
        
他有一個很憧憬的對象,而對他來說,那個人比誰也重要。
        
他那血脈相連的親兄長。
        
他們站在兩條平衡的線上面,沒有半點交集。
        
他不敢跨過那道界線,深恐這樣做的話會令那個人受傷。
         
他知道,無論自己怎樣做也好,還是不能夠取代某個人的。
        
每個人的心房裡只能夠住一個人,僅此一人而已,無論如何也沒法分享。
        
而那個他想搬進去的地方,已經客滿了。
        
兄長的心扉,被魔法師封上了啊。
        
在兄長的心房裡住了一個人,雖然住在「裡面」的人早不在了,然而,囤積在那裡的東西不但沒有被清理過,反而變得越來越多,就像陰霾一樣,無法掙脫。後來,他才知道,那個位置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已經專屬一人了,就算「房間」的主人離去了,也無法尋找新主人。
        
把房間裡的東西丟棄的話,彷彿在那裡的空氣也會變得陌生。
        
在那裡彌漫著的是回憶的味道。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那個要人去愛自己的資格。
        
既然他甚麼也做不了,他還可以憑甚麼去要求別人去愛自己?
        
他見過那個對兄長很重要的人,那個人和他一樣,有一個金色的腦袋、長著一副清秀的容貌、長長的眼睫毛、還有一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深邃藍眸子,笑起來很漂亮。
        
就像矢車菊一樣的絢麗笑靨。
        
當時的他並不知道該用甚麼形容詞去形容眼前的兩人,只是,兄長那副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卻令他很安心,因為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希望他能夠幸福、想要好好的守護這個人。
        
只要那兩個人能夠繼續幸福地笑著,那就足夠了。
        
既然在你的世界裡無法把兩條()()連上,那麼我就在自己的世界裡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去保護你。
        
那是小時候路德維希偷偷向神許下的願望一個以為能夠實現,最後卻落空了的願望。
         
他一直在想,一定是他幹了甚麼壞孩子才會做的事而惹神明討厭了,因為路德維希是壞孩子,所以神要連帶他唯一的血親也要一起處罰。
         
絕對是這樣沒錯,哥哥會變成這樣,全都是他的錯。

                                                  *        *        *

        
永恆只有短短一瞬間,假若你錯過了那一剎,你就不會有另一個機會去得到它。
        
青年臉上依然掛著那抹不自然的笑,他把身子貼近欄杆的位置,紫紅色的眸子覆上一陣薄薄的霧。
        
他在期待些甚麼?明明知道絕對不會有人來阻止自己,他還是一直看著校門的位置。他俯下身看著那幾棵被染成紫藍色的樹,輕輕的把身體重心移到雙手,再把它們越過欄杆。
       
「原諒哥哥的自私,West…對不起。」
         
淚水像是要把他的視線變模糊似的不斷從眼眶溢出來,意識亦隨著朦朧的視野漸漸划遠。
        
——————對不起呢。
        
然後,他閉上眼睛,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而偌大的校園,就只剩下一片鮮豔的血紅,和那令人難耐的鐵銹味。
        
至於那把他最熟悉的嗓音,他已經聽不見了。

                                                  *        *        *

         假如他有那個選擇的權力,他不想把任何人留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
        
這是一句比任何詛咒也要殘酷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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